我们精心装修婚房,然后开始了“无性婚姻”

发布时间:2026-06-03 10:27  浏览量:1

凌晨两点,我又醒了。

旁边他睡得死死的,呼吸声很重。我盯着天花板,数上头的纹路,数到第十七条的时候,眼泪就顺着太阳穴往下淌,淌进耳朵里,嗡嗡的。

手机屏幕亮了。群消息,不知道谁在凌晨发了个搞笑视频。

我把手机扣过去。不想看。

指甲油是三天前涂的,豆沙色,现在指尖已经斑驳了。我抠那些翘起来的小碎片,一个接一个,指甲盖上坑坑洼洼的。

怎么说呢。

我和大飞,谈恋爱那会儿,不是这样的。

那会儿他住城北,我住城南,隔了十八个地铁站。他每周有四天来接我下班,站在公司楼底下,冬天裹个大黑棉袄,就是一头熊。我下楼看见他,他第一件事是把手里的烤红薯递过来,说“快吃,我捂了一路了”。

你们能想象吗?一个大男人,把烤红薯塞自己大衣口袋里,坐四十分钟地铁,就为了让我拿到手的时候还是烫的。

我们看电影永远选最后一排。

不是干什么坏事,就是他想牵我的手。黑灯瞎火的,他的手很大,骨节分明,手心有茧,握上去特别踏实。他会在电影放到最精彩的时候,突然捏我三下。我问干嘛。他说没什么,就是想捏。

我们在他那个出租屋的小厨房里做饭。煤气灶坏了一个眼,就剩一个能用。他切菜我炒菜,厨房窄得两个人转身都费劲,胳膊肘撞来撞去的。他老从后面抱住我,下巴搁我肩膀上,说老婆你炒的土豆丝是世界上最好吃的。

我说还没结婚呢,叫谁老婆。

他说早晚的事儿。

那时候我们一周见四五次。每次分开,在地铁闸机口,他都要亲我额头。旁边大爷大妈看着呢,他也不在乎。

我以为结了婚,这些会更多。

我把这个想法告诉闺蜜小鹿的时候,她正在吃螺蛳粉。她嗦了一口粉,抬头看我一眼,说了句:“你傻不傻。”

我没理她。

现在想想,该听她的。

婚房是双方父母凑的首付。

不大,八十九平,两室一厅。我们花了整整四个月装修,那四个月里,我们吵架的次数比之前三年加起来都多。

他喜欢灰色地砖,我喜欢木地板。他说现代简约好打理,我说家里要有温度。

最后选了木地板。他让的。

“行行行,听你的,反正你住得舒服就行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在刷防水,蹲在卫生间地上,手套上全是水泥灰,语气有点不耐烦。

我当时没当回事。觉得就是装修累的,大家都这样。

选灯的时候,我看中了一款分子灯,黄铜的,很好看。他看了一眼价格,说太贵了。我说一辈子就装一次。他说你再想想。

我没再想,自己偷偷买了。

灯送来的那天,他在客厅坐了很久。我说你看看,多好看。他说嗯,好看。然后站起来去阳台抽烟了。

装修那段时间,我们很少有亲密的时候。

不是不想,是太累了。每天跑建材市场,比价,跟工头吵架,盯着师傅贴砖。回到家两个人都瘫在沙发上,他打游戏,我刷剧,到点了各洗各的澡,躺床上两分钟就睡着了。

我记得有一次,我洗完澡出来,只裹了条浴巾。他坐在床边看手机,抬头看了我一眼,又低下去了。

就一眼。

我说你不看我了?他说别闹,明天还得早起去挑窗帘。

我站在浴室门口,头发还在滴水,滴在地板上,啪嗒啪嗒的。站了大概十秒钟,自己回衣帽间把睡衣穿上了。

搬进新房那天,我们都很高兴。

他抱着我从玄关走到卧室,说“欢迎老婆回家”。我搂着他脖子,觉得之前的吵架都不算事儿了,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。

床头柜上我放了两人的合照,他塞了一个加湿器在旁边。窗帘是我选的,亚麻色,双层纱。床单是新的,水洗棉,我专门挑了灰色,因为他说过喜欢灰色。

那天晚上,我洗完澡,换了新买的真丝睡衣。

他洗完出来,关了灯,躺下,说了一句“老婆晚安”,翻过身,就睡了。

我睁着眼睛,看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。

大概过了二十分钟,我碰了碰他的手臂。他没动。

又过了十分钟,我叫了他一声:“大飞?”

“嗯……干嘛,明天还上班呢。”他含混地说了一句,把被子裹紧了一点。

我的手缩回来了。

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索性起来去客厅喝水。打开手机,凌晨一点四十七分。冰箱嗡嗡响,鱼缸的氧气泵咕嘟咕嘟冒泡。

我喝了水,站在客厅中间,看着这个我们精心装修的家。

木地板,分子灯,亚麻窗帘,灰色沙发,墙上挂着的我们的合照。

什么都有了。

就是没有碰对方。

婚礼那天,一切都很完美。

我穿的是拖尾婚纱,试了八家店才定的。他穿藏青色西装,头发打了发胶,帅得不像他。

敬酒的时候他替我挡了所有的酒,脸喝得通红。我闺蜜起哄说要亲一个,他真亲了,亲在嘴唇上,很多人拍照。

那天晚上回到新房,已经快十二点了。

我卸妆,摘耳环,把婚纱小心翼翼挂起来。他在卫生间洗澡,水声很大。

我躺在床上等他。

等了很久。

水声停了。他出来了,擦着头发,坐在床边,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老婆,”他说,“我今天喝太多了,头巨疼。”

我说没事,早点睡吧。

他关了灯。

黑暗中,我听见他的呼吸声,很均匀。我知道他没睡,他睡觉不打鼾的,那天的呼吸声是装出来的。

我还穿着换下婚纱时的那条裙子,躺在两米的大床上,觉得这床太大了。大到我们中间能再睡三个人。

眼泪就那么下来了。

我不敢哭出声,怕他听见。鼻塞了,只能张嘴呼吸。鼻涕流到枕头上,凉凉的。

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看《还珠格格》,紫薇和尔康说“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”。我妈在旁边嗑瓜子,说了一句“等你长大了就知道,结婚跟谈恋爱是两码事”。

我那时候不信。

我翻了身,面朝他的后背。他缩了一下。

就那么一下,特别小的一下,但我感觉到了。

他把后背又往那边挪了两厘米。

我盯着他的后脑勺,头发还没干透,枕巾洇湿了一小块。我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发,手抬起来,又放下了。

那两厘米,比之前的十八个地铁站还远。

婚后第三个月,我开始记录。

六月份,一次都没有。

七月份,一次。那一次全程他闭着眼睛,完事后他去卫生间洗了很久,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,觉得哪里不对,但说不上来。

八月份,零次。

九月份他出差了一周,回来那天我特意去超市买了排骨,做了糖醋排骨,他最爱吃的。还买了蜡烛,想着晚上点一下。

他回来的时候快八点了,进门换了鞋就去书房,说我先回个邮件。

我等到九点半,菜凉了三回。热了又凉,凉了又热。

十点,他出来了。看了眼桌上的菜,说“你怎么还没吃,我不是说了不用等我吗”。

我说我就想等你。

他坐下来吃,吃了两口,说“排骨有点老了”。

我看着他,他低头啃排骨,没抬头。

蜡烛放在餐边柜上,我根本没点。

那天晚上他躺床上看手机,我问他:“你是不是不想碰我?”

他没抬头,说:“你想多了,就是最近太累了。”

我说:“我们结婚快半年了。”

他放下手机,看着天花板,说:“老婆,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这样,我压力很大。”

我说:“我哪样了?”

他说:“你就不能正常一点吗?谁规定夫妻就一定要天天做那个?”

我说:“我没说天天,但是半年……”

他没让我说完,翻过身,说:“睡觉吧,明天再说。”

那之后,我再没问过。

我们开始了无性婚姻。

不是冷战,冷战是不说话。我们说话,说很多话。

“今天吃啥?”

“燃气费交了没?”

“周末去我妈那儿吃饭。”

“快递在门口,帮我拿一下。”

就是两个合租的人。不对,合租的人还会偶尔在客厅碰见,尬聊两句天气。我们连尬聊都聊得很顺畅,顺畅得可怕。

他打游戏,我看书。他加班回来晚,我把菜温在锅里。周末他擦地,我洗衣服。分工明确,配合默契。

只是不碰。

有次我蹲下来捡掉在地上的遥控器电池,他从我身后走过去,绕了很大一个弯。我蹲在那里,保持着捡电池的姿势,蹲了很久。

手机壳裂了一道缝,我拿502胶粘了一下,粘歪了,手指头粘住了。我用热水泡手指头,泡了很久,指腹泡得起皱了,才慢慢撕开。

那道裂缝还是在那儿,粘不严实。

转折发生在那年冬天。

我妈来家里住了一周。

她来得突然,说想闺女了,拎着两箱牛奶就来了。我赶紧收拾客房,铺了新床单。

我妈来了之后,每天都在做饭。糖醋鱼,红烧肉,炖鸡汤,厨房里全是油烟味。大飞每天回来喊一声妈,然后进书房,吃饭的时候才出来。

我妈住了三天,有一天趁大飞不在,拉我进卧室,关上门,小声问我:“你们是不是吵架了?”

我说没有啊。

她说:“那大飞怎么看着不太对劲。”

我说妈你想多了,他就是工作忙。

我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,没再问了。

走的那天,她在门口拉着我的手,说:“闺女,有什么事别憋着。”

我笑着送她上了出租车,关上门,靠着玄关蹲了下来。鞋柜上放着她没带走的那箱牛奶,我盯着那箱牛奶看了很久,站起来,把它搬到了厨房。

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。

我约了大飞去吃火锅,就是我们之前最常去的那家。锅底还是一样的辣,他涮毛肚还是数十五秒。

吃到一半,我说:“大飞,我们去看看医生吧。”

他夹毛肚的手停了一下:“看什么医生?”

我说:“就是……看看。两个人一起。”

他把毛肚放进我碗里,说:“你是不是有病?”

我说:“是。”

他看着我,我也看着他。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,隔壁桌有人在过生日,唱着生日歌。

他放下筷子,说:“好。”

我们去的是一家三甲医院,挂了男科和妇科。

他的检查结果先出来的。医生说一切正常,激素水平也没问题。

我的也正常。

医生问我们生活压力大不大,我说大吧,他刚换了新项目,我刚升了职。医生说要放松,多沟通,增进感情。

增进感情。

我们出了医院,站在门口,冬天的风特别大。他点了根烟,说:“都说了没事,你非来看。”

我说:“那为什么?”

他没说话,抽完那根烟,把烟头掐灭在垃圾桶的烟灰缸里,说了一句:“我不知道。”

06 我还是想试试

今年是我们结婚的第二年。

我正坐在那个黄铜分子灯下面。他出差了,三天。

我在犹豫要不要给他发消息。

不是犹豫发不发,是犹豫发什么。

“在干嘛”——太像查岗。

“吃饭了吗”——太像他妈。

“我想你了”——太假,我好像也不太想,或者说我不知道自己想不想。

最后还是发了:“那边冷不冷?”

他回了:“还行,带的衣服够。”

我又发了:“嗯,注意身体。”

他说:“好,你也是。”

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
对话框安安静静的,上面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闪了两下,没了。

我盯着那两下闪动,心想他是打了一句话又删了,还是不小心碰到了。

手机壳的裂缝又开了,502粘过的地方泛白,一道伤疤结了痂又裂开。

书桌上有一张我们的合照,婚礼那天拍的。我穿着婚纱,他穿着西装,背景是酒店大堂的旋转楼梯。我笑得很开心,他搂着我的腰,也笑。

那张照片的相框,是装修的时候我挑的。白色实木,跟家里的风格很搭。

我拿起来看了看,又放下了。

装修时我买了上百种东西,让这个家看起来很美。

唯独两个人的关系,再怎么挑,也挑不到合适的。

凌晨两点,洗衣机响了。我去晾衣服,阳台上的风很大,吹得窗帘呼啦啦响。晾到他的衬衫时,我停了一下。

领口有点黄,汗渍。我用力搓过,还是没搓干净。

我把衬衫挂上去,又取下来,重新洗了一遍。

不为别的,就是想再洗一遍。

洗衣机又开始转了,嗡嗡的。

我坐在沙发上,等着它转完。

木地板有点凉,袜子是上次生日闺蜜送的,上面印着小草莓。

我想起刚搬进来那天,他说要给每个房间起名字。主卧叫“大飞和小美的窝”,次卧叫“爸妈来住的地方”,书房叫“学习使我快乐”。

后来一个名字都没叫起来。

有些事情就是这样,说的时候特当真,做的时候特容易忘。

洗衣机停了。

衬衫还在里面,湿漉漉的,缠成一团。

我打开门,蒸汽扑面而来,带着洗衣液的味道。

薰衣草的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气,开始抖开那件衬衫。

领口还是有点黄。

算了。

讲这个故事的时候,她一直没有哭。

她只是在讲到凌晨两点醒来的那一段,停顿了很长时间,然后说“我去倒杯水”,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,背对着我站了很久。

回来的时候,她说:“没事,就是渴了。”

我很想抱抱她,但我知道她不需要。她需要的不是同情,是有人听见,然后说一句“我懂”。

这个故事里,没有任何一个坏人。大飞不是坏人,她也不是。他们只是被生活推着往前走,走到某一个路口,发现两个人走散了。那个路口可能在某一个深夜的床上,可能在装修时某一次争吵里,可能在那个“绕了很大一个弯”的瞬间。

她最后问我:“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?”

我说:“回不去也没关系,往前走就行。”

她笑了一下,说:“嗯,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
我见过太多破碎的关系,有的因为出轨,有的因为钱,有的因为两个家庭。但有一种破碎,最让人心疼——就是两个人什么都没做错,只是慢慢地,不动了。

那就是一部电影,两个人一直在画面里,但互动越来越少,最后各演各的,屏幕还亮着,观众已经走了。

但她没走。

她还在那里,洗着那件领口发黄的衬衫,等着洗衣机转完,等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改变。

这不是一个关于性或少性的故事。这是一个关于“我们还在不在乎彼此”的故事。是一个关于深夜两点的天花板、再也粘不严实的手机壳、和那道永远搓不掉的领口汗渍的故事。

有些东西不会马上解决。有些路要走很久。

但只要你还在走,就还有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