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婆家过年睡地板,凌晨老公推醒我:穿带上孩子跟我走

发布时间:2026-08-31 16:30  浏览量:1

腊月二十八的深夜,我被冻醒了。

身下的瓷砖地冰凉刺骨,即便垫了两床棉被,那股寒气还是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。我蜷缩着身子,把女儿暖暖搂得更紧了些,她的小脸贴在我胸口,呼吸均匀,总算睡得安稳。

我叫陆知意,今年三十一岁,嫁到周家已经六年了。

结婚那年,周志强信誓旦旦地说会让我过上好日子。他是做工程预算的,收入不算低,我们攒了三年首付,在城里买了套小两居。虽然每个月房贷压得人喘不过气,但好歹有了自己的窝。

可每年回他老家过年,就成了我的噩梦。

周家在湖南一个小县城下面的村子里,三间平房,住着公婆和小叔子一家。每到春节,我们回来就得打地铺。公婆睡主卧,小叔子两口子带娃睡次卧,我和周志强带着女儿就只能在堂屋打地铺。

去年我说要不咱们住镇上的宾馆,婆婆当场就拉下脸:“哪有回家过年住外头的?让人笑话死我们周家容不下儿媳妇?”

周志强也劝我:“就几天,忍忍就过去了。”

这一忍就是六年。

堂屋的门关不严实,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。我翻了个身,看了眼手机,凌晨三点十五分。身边的周志强打着轻微的鼾声,他倒睡得香。

我睡不着,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事情。

白天到的时候,婆婆正在厨房忙活。我放下行李就去帮忙,她瞥了我一眼,说:“把那盆鸡杀了,你爸想吃炖鸡。”

我看着院子里那只老母鸡,它正低头啄食,浑然不知大限将至。我从小连鱼都不敢杀,哪敢杀鸡?

“妈,我……我不会。”

婆婆手里的菜刀重重剁在砧板上:“不会?你都嫁过来六年了,连只鸡都不会杀?你看看你弟媳小娟,啥都能干!”

小娟是小叔子的老婆,本地人,确实能干。杀鸡宰鱼、腌肉熏肠,样样拿手。可她看我的眼神里总带着几分优越感,那种“我是本地媳妇你是外来媳妇”的优越感。

我咬着嘴唇没吭声,默默蹲下来洗菜。

晚饭的时候,一大家子围坐在桌前。公公坐在上座,喝了口酒,开始训话:“知意啊,你在城里上班,工资也不高,还不如回来找个事做。你看小娟在镇上超市当收银员,一个月也能挣三千多。”

我说:“爸,我在公司做会计,工资还可以。”

“可以啥?”婆婆接过话头,“我听志强说了,你们一个月还完房贷就没剩多少了。要我说,不如把房子卖了,回来盖栋楼,一家人住一起多好。”

周志强埋头扒饭,一声不吭。

我心里堵得慌,那房子是我们省吃俭用才买下来的,首付里有八万是我娘家贴补的。卖房?卖了我们住哪儿?

小娟在旁边笑:“嫂子,城里有啥好的?空气又不好,邻里都不认识。你看我们村里,家家户户都认识,多热闹。”

我没接话,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,嚼着嚼着觉得苦。

吃完饭我收拾碗筷,婆婆又说:“你那个工作,过年才放七天假,来回路上就要两天。要我说,趁早辞了回来算了。”

我端着碗走进厨房,水龙头哗哗响,掩盖了我的沉默。

晚上九点多,婆婆抱出几床被子铺在地上:“今晚你们就睡这儿,堂屋宽敞。”

我看着地上薄薄的褥子,问:“妈,能不能加床棉被?这地太凉了,暖暖才三岁。”

“就这几床,没了。”婆婆转身走了。

周志强看我脸色不好,小声说:“我去找妈再要一床。”

他跟过去,我听见婆婆的声音:“要啥要?嫌冷就别回来!城里人娇贵,睡个地板怎么了?我当年生你的时候还在地里干活呢!”

周志强空着手回来了,手里多了件军大衣:“妈说只有这个了,盖在上面凑合吧。”

那一刻,我突然很想哭。

不是为了地板,也不是为了冷,而是为了周志强这副理所当然的态度。好像我受的这些委屈,都是应该的。

我抱着女儿躺下,眼泪无声地流进头发里。

现在凌晨三点多,我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呆。堂屋的墙上挂着周家祖宗的遗像,照片里的老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我,好像在说:你不是周家的人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,“到家了吗?爸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。”

我鼻子一酸,打字的手都在抖:“初二回去。”

“妈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腊肉,留着呢。”

我再也忍不住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我家在隔壁市的一个小镇上,开车两个小时就到。爸妈开了个小超市,日子过得紧巴巴的,但每次我回去,他们都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塞给我。

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这句话我出嫁那天妈妈哭着说的。她说以后在婆家受了委屈,别憋着,回来跟她说。

可我能说什么呢?说我在婆家睡地板?说她女婿看着我被欺负一声不吭?

正想着,身边突然有了动静。

周志强翻身坐了起来,我以为他要去上厕所。可他伸手推了推我肩膀,声音很低却很急:“知意,醒醒,穿带上孩子跟我走。”

我愣住了:“去哪儿?”

“先别问,快穿衣服。”他已经开始往身上套羽绒服,动作很轻,怕吵醒旁边房间的人。

我看他的表情不像开玩笑,心里咯噔一下:“到底怎么了?”

“我刚刚刷到监控,咱家楼下那家店着火了。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火势不小,物业群里都在通知疏散。咱们那栋楼离起火点很近,不知道会不会蔓延过来。”

我脑子嗡的一声,瞬间清醒了。一把抱起还在熟睡的暖暖:“那赶紧报警啊!”

“报了,消防已经去了。”周志强已经在系鞋带,“但我不放心,我得回去看看。咱们的房子,咱们的家……”

他说到“家”字的时候,声音突然哽咽了一下。

我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半夜看监控——他根本就没睡着。他也睡不着,只是装作睡着了。

暖暖被我们的动静弄醒了,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问:“妈妈,去哪儿?”

“宝贝乖,妈妈带你回家。”我给她套上棉袄,手忙脚乱地拉好拉链。

周志强已经把我们的行李箱拖了出来,东西不多,就几件换洗衣服。他看了看地上的被褥,犹豫了一下:“这些就不带了。”

我点头,抱着暖暖站起来。堂屋的门刚打开,冷风呼地灌进来,暖暖打了个喷嚏。

就在这时,婆婆房间的灯亮了。

“大半夜的折腾啥?”婆婆披着棉袄走出来,看见我们穿戴整齐拎着箱子,脸色一下子变了,“你们这是要走?”

周志强说:“妈,我们住的那片起火了,得赶回去看看。”

“起火了?”婆婆愣了一下,“多大的火?非得现在走?天亮了再说不行?”

“不行,我得回去看看。”周志强的语气难得强硬起来。

公公也出来了,站在房门口皱着眉头:“大年三十往回跑,像什么话?明天就除夕了,你让村里人怎么看我们周家?”

“爸,那是我们的房子,万一烧了……”周志强急了。

“烧了就烧了,大不了回来住!”公公打断他,“家里又不是没地方给你们住!”

我看着地上那床薄褥子,心里冷笑了一声。是啊,有的是地方住,地板嘛。

“爸,妈,”我开口了,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,“那边情况不明,我们实在待不住。房子是我们一辈子的积蓄,真要出了事,我们后半辈子怎么办?”

婆婆瞪着我:“还不是你撺掇的?志强以前从来不这样!”

“妈,跟知意没关系。”周志强挡在我前面,“是我要走的。车我已经热好了,这就出发。”

他说完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。我抱着暖暖,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。

身后传来婆婆尖锐的声音:“走了就别回来!白眼狼!”

院门砰地关上,把那些声音隔绝在了里面。

车子发动的那一刻,我回头看了一眼前方。夜色很深,村道两旁的人家都熄了灯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。周志强握着方向盘,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,一句话不说。

暖暖靠在我怀里又睡着了,小嘴微微张着,睫毛上还挂着刚才打哈欠时的泪珠。

车子驶上国道,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去。我忍不住问:“火灾是真的吗?”

周志强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:“假的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物业群里的消息是上个月的,我翻了聊天记录看到的。”他声音闷闷的,“我就是想走。”

窗外一片漆黑,车里只剩下暖风的嗡嗡声。我看着他侧脸的轮廓,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些陌生。

结婚六年,他从来都是那个逆来顺受的儿子。他妈说什么他都听着,他爸骂什么他都受着。每年过年回来,我都盼着他能为我说话,可他总是那句“忍忍就过去了”。

今天是怎么了?

“你不怕你爸妈生气?”我问。

“怕。”他苦笑了一声,“但我更怕你生气。”

我鼻子一酸,转过头看向窗外,不想让他看到我掉眼泪。

“知意,”他顿了顿,“对不起。”

“对不起什么?”

“这些年,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
简简单单一句话,却让我眼泪决堤。我把脸埋在暖暖的帽子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

他腾出一只手握住我的:“以后不回去了。过年就在咱们自己家过,谁都不回去。”

我吸了吸鼻子:“你说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他握紧我的手,“我今天晚上躺在那个地板上,想了很久。我想暖暖三岁了,她慢慢懂事了。如果她长大了,问她妈妈为什么要睡地板,我怎么回答?告诉她因为奶奶说家里没床了?”

他又说:“我还想,如果我们老了,回忆起这一辈子,难道就只有过年回老家睡地板这件事吗?”

我哭得更厉害了。

车子在服务区停下,他去买了热牛奶和面包,递给我的时候手指冰凉。我接过来,发现他眼眶也是红的。

“你也哭了?”我问。

“没有,风吹的。”他别过头去。

我没拆穿他,把热牛奶塞到他手里:“喝点暖和暖和。”

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,突然说:“咱们回你家吧。”

“啊?”

“去你家过年。”他看着我,“现在才四点多,开到你家天亮正好到。反正后备箱里还有给爸妈买的礼品,本来是打算初二送的,现在就当提前拜年了。”

我心跳快了半拍:“可是我妈那边什么都没准备……”

“不用准备,”他笑了,“丈母娘看见你回去,比什么都高兴。”

我又想哭了。这人今天是存心要把我一年的眼泪都赚走是不是?

重新上路后,“姐,我们回来了。”

过了几分钟,姐姐回:“现在?天还没亮呢。”

“嗯,不在婆家待了。”

姐姐沉默了一会儿,发来一段语音。我点开听,她的声音有点哑:“回来就好,妈这几天天天念叨你。我去把你们的房间收拾出来。”

我回了个“好”字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
清晨六点半,车子停在了我家楼下。天刚蒙蒙亮,街上没什么人,早餐店的卷帘门半开着,冒着热气。

我爸已经等在楼下了,穿着那件穿了七八年的旧棉袄,头发被晨风吹得乱糟糟的。看见我们的车,他快步走过来。

“爸,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?”我下车,鼻子冻得通红。

“你姐打电话说你回来了,我睡不着。”我爸接过我怀里的暖暖,小家伙醒了,看见外公就咧嘴笑。

“外公!”

“哎,乖孙女!”我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转头看了周志强一眼,没说什么,只说,“上楼吧,你妈煮了面。”

楼道里的灯坏了几年也没修,我们摸黑上了五楼。门开着,暖黄的灯光透出来,我妈系着围裙站在门口,看见我们就笑:“快来快来,面要坨了。”

桌上摆着四碗鸡蛋面,汤面上飘着葱花和香油。我妈又端出一碟腊肉,一盘炒青菜。

“妈,一大早哪来的菜?”我坐下,拿起筷子。

“你姐说的,我就去楼下买了点。”我妈给暖暖盛了小半碗面,“孩子也吃点,暖暖胃。”

周志强坐在那儿,低着头吃面,吃得很快。

我妈看他那样,欲言又止,最后只说:“慢点吃,不够锅里还有。”

吃完面,我妈安排我们去休息。她把客房收拾出来了,换了新床单,被子晒得蓬松柔软,闻起来有阳光的味道。

我躺下去的那一刻,整个人都松弛了。身下的床垫软硬适中,被子轻轻柔柔地盖在身上,没有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也没有冰冷的地板硌着后背。

周志强躺在我身边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
“想什么呢?”我问。

“想你家的床真舒服。”他侧过身来看我,“知意,以后每年都来你家过年好不好?”

“你爸妈那边……”

“我来处理。”他打断我,“这次我是认真的。”

我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坚定。好像这个夜里,他突然长大了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
“好。”我轻声说。

他把我揽进怀里,下巴抵着我的头顶。我听见他的心跳,咚咚咚,很有力。

下午醒来的时候,客厅里热闹得很。姐姐带着两个外甥来了,孩子们在沙发上蹦跳,暖暖跟着疯跑,笑声一串串的。

我妈在厨房忙活,锅铲翻炒的声音和油烟味一起飘出来。我爸坐在阳台上晒太阳,手里拿着收音机听戏,摇头晃脑的。

周志强坐在客厅里,跟姐夫聊天。两人聊的是装修的事,姐夫是做水电的,周志强说想把家里的厨房翻新一下。

“你那个房子也该整整了,”姐夫说,“厨房太小,转个身都费劲。”

“是啊,”周志强点头,“明年攒点钱,好好装一下。”

我走过去,在他们旁边坐下。周志强看了我一眼,笑了笑,继续跟姐夫讨论瓷砖的颜色。

这一刻,我忽然觉得很踏实。

不是因为他终于硬气了,也不是因为我逃离了婆家,而是因为我们终于成了真正的一家人。

不是我跟他的家,而是我们俩,加上暖暖,三个人组成的家。

以前我总觉得,嫁给他就是要融入他的家庭,忍受他家的一切。可现在我才明白,婚姻的意义不是谁融入谁,而是两个人共同建立一个属于彼此的世界。

这个世界不需要很大,也不需要很多人认可。只要里面有温暖,有尊重,有理解,就够了。

晚上,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。红烧排骨、清蒸鲈鱼、蒜蓉西兰花、辣椒炒肉、酸菜鱼片汤,满满当当摆了一桌。

我爸开了瓶白酒,给周志强倒了一杯:“来,喝点。”

周志强接过来:“谢谢爸。”

“叫什么爸,叫爸就行了。”我爸端起酒杯,“这一年辛苦了,明年会更好。”

周志强眼圈有点红,仰头一口干了。

我妈在旁边嗔怪:“少喝点,明天还要开车呢。”

“不开车,”周志强说,“明天就在家待着,哪儿也不去。”

暖暖坐在儿童椅上,小手抓着一块排骨啃得满脸油光。我妈给她擦嘴,她咯咯笑着躲。

电视里放着春晚前的特别节目,几个主持人喜气洋洋地拜年。窗外的鞭炮声零零星星响起来,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和饭菜香。

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这一屋子的人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
如果今天还待在周家,此刻我应该正在收拾碗筷,婆婆会在旁边挑剔我洗得不干净,小娟会炫耀她做的腊肉有多受欢迎,公公会一边喝酒一边数落周志强没出息。

而我会抱着暖暖,在那个冰冷的堂屋里,等着天亮。

可现在,我在自己家。

不对,是我们家。

吃过饭,周志强抢着洗碗。我妈不让,他坚持:“妈,您歇着,我来。”

我妈看了我一眼,眼里有些惊讶。我冲她笑了笑,点点头。

他围着围裙站在水池边,笨手笨脚地刷碗。我靠在厨房门口看他,他回头冲我挤了挤眼睛:“怎么样,像那么回事吧?”

“还行,就是泡沫没冲干净。”

“那我再冲一遍。”

暖暖跑过来抱住我的腿:“妈妈,我要看烟花。”

“等会儿爸爸洗完碗带你去。”

“好耶!”

她欢快地跑回客厅,去找外公玩。

我走到阳台,推开窗户,冷风扑面而来。远处有烟花升空,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朵彩色的花。楼下有人在放鞭炮,噼里啪啦响了一阵,然后是一阵孩子的欢呼声。

手机响了,是婆婆打来的。

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,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
“喂,妈。”

“你们到了没有?”婆婆的语气不太好,但还是问了句。

“到了,在我妈这边。”

“哼,我就知道。”她冷哼了一声,“你爸妈肯定高兴坏了吧,闺女回来了。”

我没接话。

“志强呢?让他接电话。”

我把手机递给刚从厨房出来的周志强。他擦了擦手,接过电话:“妈。”

我不知道婆婆在那头说了什么,只见周志强的眉头皱了起来,但他没发火,只是很平静地说:“妈,今年就在这边过了。初几有空我们再回去看你们。”

那边又说了几句,声音大了些,连我都隐约听见了。

“妈,”周志强的声音依然很平静,“我不是小孩子了,我有自己的家庭。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
那边沉默了几秒,然后挂了电话。

周志强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,把它揣进口袋。他走过来,站在我身边,也看着窗外的烟花。

“生气了?”我问。

“肯定会生气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但总会习惯的。”

他转过头来看我:“我不能一辈子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。我有老婆有孩子,我得对你们负责。”

我靠在他肩膀上,没说话。

烟花一簇簇升空,照亮了半边天。暖暖跑过来,拉着我们的手:“爸爸妈妈,去看烟花!”

我们被她拽着走到楼下,小区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。孩子们拿着烟花棒跑来跑去,大人们站在一旁聊天说笑。

暖暖举着一根烟花棒,兴奋得小脸通红。周志强蹲在她旁边,帮她点燃引线,呲的一声,金色的火花喷溅出来。

“哇——”暖暖瞪大了眼睛。

我也拿了根烟花棒,划燃,看着它在黑暗中绽放成一朵小小的花。

烟花棒很短,一会儿就燃尽了。暖暖意犹未尽,缠着她爸再买。

“明天再买,今天晚了。”周志强把她抱起来,“走,回家睡觉。”

“我还要玩——”

“明天玩,听话。”

暖暖瘪着嘴,但也没再闹。她趴在她爸肩上,困意上来了,眼睛慢慢闭上了。

回到家,我妈已经把客房的电热毯打开了,被窝里暖烘烘的。我把暖暖放到床上,脱了她的外套,她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“烟花”,又睡过去了。

我坐在床边看她,她的小脸红扑扑的,嘴角还带着笑。

周志强洗漱完进来,关上门,爬上床。

“今天像做梦一样。”我说。

“什么梦?好梦还是噩梦?”

“前半段是噩梦,后半段是好梦。”我转过身面对他,“周志强,你今天怎么突然开窍了?”

他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可能是躺在那个地板上的时候,突然想通了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我以前总觉得,孝顺就是顺着父母的意思,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。可我今天才发现,真正的孝顺不是这样的。”他看着天花板,“真正的孝顺,是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,才有能力去孝顺他们。如果我自己都过得窝窝囊囊的,连老婆孩子都保护不了,那我拿什么去孝顺他们?”

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而且,”他转过头来看我,“我不想让暖暖长大了也觉得,女人嫁人了就该受委屈。我希望她将来找一个尊重她的男人,而不是像我以前那样的。”

我的眼眶又湿了。

“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?”我吸了吸鼻子。

“可能是在服务区吹风的时候,把脑袋吹清醒了吧。”他笑了。

我也笑了,伸手捶了他一下。

窗外又传来一阵鞭炮声,远远近近的,此起彼伏。除夕夜的热闹才刚刚开始。

我躺下来,把头枕在他的胳膊上。他另一只手搭在我腰间,轻轻拍了拍:“睡吧,明天早起过年。”

“嗯。”

我闭上眼睛,听着他的心跳,听着窗外的鞭炮声,听着暖暖均匀的呼吸声。

这个年,我终于过对了。

第二天早上,我是被香味唤醒的。

我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,炖鸡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。我起床走出房间,看见周志强正蹲在客厅里陪暖暖搭积木。

“醒了?”他抬头看我,“快去洗脸刷牙,妈煮了饺子。”

我走进卫生间,镜子里的人脸上带着笑。我愣了一下,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。

吃过早饭,我和姐姐帮着准备年夜饭。其实中午就开始吃了,按我们这边的习俗,中午吃团圆饭,晚上随便吃点。

我妈做了十二道菜,寓意月月红。红烧肉、糖醋鱼、粉蒸排骨、梅菜扣肉、白灼虾、清炒时蔬……满满一大桌。

我爸又开了酒,这次是红酒。他举杯:“来,祝我们家越来越好。”

“越来越好!”大家一起举杯。

暖暖也举着她的牛奶杯,奶声奶气地喊:“越来越好!”

大家都笑了。

吃完饭,周志强主动收拾桌子,姐夫也帮忙。我和姐姐坐在沙发上嗑瓜子聊天。

“他变了。”姐姐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,“以前回来过年,他都是坐着等吃的,从不帮忙。”

“嗯,是变了。”我说。

“怎么回事?你调教得好?”

我想了想,摇摇头:“他自己想通的。”

“那最好,”姐姐剥了个橘子递给我,“自己想通的总比别人逼着改来得长久。”

我咬了一口橘子,很甜。

下午,我爸提议打麻将。周志强不会打,我爸就教他。四个人凑了一桌,我爸、姐夫、周志强和我妈。

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发现周志强学得挺快,虽然还是会出错牌,但至少知道规则了。

“碰!”我爸喊了一声,摸起一张牌,哈哈大笑,“胡了!”

周志强挠挠头:“爸,你这手气也太好了。”

“那是,也不看看是谁。”我爸得意洋洋。

我妈在旁边笑:“你别得意,下一把就该输了。”

果然,下一把周志强赢了。他高兴得像个孩子,转头冲我喊:“知意,我赢了!”

我冲他竖起大拇指。

傍晚的时候,外面又开始放鞭炮了。暖暖拉着我去楼下看,周志强也跟着。我们站在单元门口,看着满天的烟花,耳边是噼里啪啦的响声。

“妈妈,新年快乐!”暖暖突然说。

我蹲下来,在她脸上亲了一口:“新年快乐,宝贝。”

“还有爸爸。”周志强凑过来。

暖暖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:“爸爸新年快乐。”

周志强笑得眼睛都弯了。

手机震动了,是群消息。家族群里,七大姑八大姨都在发红包。我点进去,抢了一个,八块八毛钱。

然后我看见婆婆发了一条消息:“祝大家新年快乐,阖家幸福。”

下面跟着一串祝福语。

我没有回复,关掉了对话框。

不是我不愿意祝福他们,而是我觉得,有些距离是需要保持的。不是仇恨,也不是怨恨,只是我需要一点空间,让自己喘口气。

晚上,我们一家人围在一起看春晚。节目有好笑的也有无聊的,但大家在一起,气氛总是好的。

暖暖在我妈怀里睡着了,我妈轻轻拍着她的背,哼着老歌。

周志强靠在我肩膀上,小声说:“明年我们还来这儿过年好不好?”

“你爸妈那边怎么办?”

“我跟他们说,轮流过。今年在你家,明年在我家。”他说,“如果他们不同意,那就各回各家,各找各妈。”

“你舍得?”

“有什么舍不得的?”他握住我的手,“我舍不得的是你和暖暖。”

我靠在他肩上,没说话。

窗外的烟花还在响,电视机里的歌声还在唱,而我心里,从未如此安宁。

大年初二,我们还是回了趟周家。

这是周志强坚持的,他说不管怎样,礼节要到。我同意了,但提了个条件:不住宿。

周志强答应了。

我们买了烟酒水果,开车三个小时到了那个村子。婆婆看见我们,脸色不太好看,但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。

小娟抱着孩子在旁边站着,看见我,笑了笑:“嫂子回来了。”

“嗯。”我也笑了笑。

午饭是在周家吃的,婆婆做了几个菜,味道一般。我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,不是因为挑食,而是真的没什么胃口。

饭后,周志强跟他爸在院子里说话。我隐约听见他在说以后过年的事,他爸的声音很大,像是在发火,但周志强没有让步。

过了一会儿,他进来了,脸色平静:“走吧。”

“跟你爸说好了?”

“说好了。”他没多说,但我看他表情,估计过程并不愉快。

我们抱着暖暖上了车,婆婆追出来,敲了敲车窗。我摇下车窗,她递过来一个袋子:“给孩子包的红包,还有你们路上吃的。”

我接过来:“谢谢妈。”

“路上小心。”她说完,转身回去了。

车子开出村子,我打开袋子,里面是两个红包和一袋橘子。红包上写着暖暖的名字,还有一个写着我的名字。

我拆开一看,每个红包里有两百块钱。

周志强瞥了一眼:“我妈给的,你就收着吧。”

我把红包收好,心里有些复杂。婆婆这个人,说不上坏,但也说不上好。她就是那种传统的农村妇女,觉得儿媳妇就该伺候公婆,就该任劳任怨。

她对我不好吗?也不算。至少她没打过我,没骂过我,只是用她认为对的方式对待我。

可那种方式,让我窒息。

也许这就是代沟吧。两代人的观念不同,生活背景不同,硬要凑在一起,只会互相折磨。

保持距离,反而能让关系缓和一些。

回到城里已经是晚上了。我们的房子安然无恙,那场所谓的火灾只是一个虚惊。电梯正常运行,楼道里的灯也亮着。

打开家门,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。沙发、茶几、电视柜,都是我们一点点添置的。虽然不大,但这是我们的家。

暖暖一进门就冲向她的玩具箱,翻出好久没玩的布娃娃。

周志强把行李放下,环顾了一圈:“还是自己家舒服。”

“那是。”我换了拖鞋,“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。”

“咱们这可不是狗窝,”他从背后抱住我,“这是咱们的城堡。”

我笑了:“你今天嘴巴抹蜜了?”

“没有,真心话。”他下巴搁在我肩上,“知意,谢谢你。”

“谢我什么?”

“谢谢你嫁给我,谢谢你生了暖暖,谢谢你一直没放弃我。”

我转过身,看着他的眼睛:“那你以后要对我好。”

“必须的。”

我们相视一笑,然后他低下头,吻了我。

暖暖在客厅喊:“爸爸妈妈,你们在干什么?”

我们赶紧分开,异口同声:“没什么!”

暖暖歪着头看着我们,一脸天真。

我走过去,抱起她:“走,妈妈给你洗澡。”

“好!”

浴室里热气腾腾,暖暖坐在浴盆里玩着小鸭子,水花溅得到处都是。我给她搓背,她咯咯笑。

“妈妈,我喜欢这里。”

“哪里?”

“我们的家。”

我手上的动作停了停,鼻子又酸了。这三岁的孩子,什么都懂。

“妈妈也喜欢。”

洗完澡,我把暖暖哄睡了。周志强躺在床上看手机,见我进来,放下手机:“睡了?”

“嗯,睡了。”

我躺到他身边,长舒了一口气。

“这个年,总算过完了。”我说。

“是啊。”他关了灯,黑暗中握住我的手,“明年会更好的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我们会努力让它变得更好。”

我笑了笑,在黑暗中闭上眼睛。

是的,我们会努力。

不是为了别人,只是为了我们自己,为了暖暖,为了这个小小的家。

窗外有零星的鞭炮声传来,但已经很远了。城市渐渐安静下来,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。

而我心里,第一次对未来的每一个年,充满了期待。